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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帐篷里冲出来，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，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。
“念念你你愿意见我了？”
我没有回答他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的，是那条被他命名为“新生”的钻石项链。
他当着我的面，从沙滩上捡起一块石头，然后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地，狠狠地砸向那条璀璨的项链。
钻石迸裂，链条变形。
他将砸得粉碎的项链捧到我面前，眼中充满了卑微的期盼。
“念念，你看，过去都死了，被我亲手砸死了。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，好不好？就当就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”
在他的目光中，我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。
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拼接在了一起。
玻璃割破脸颊的刺痛。
弟弟冰冷的尸体。
撒了一地的骨灰。
那记打得我耳膜嗡鸣的耳光。
还有那句冷漠的“节哀”。
所有的一切，如潮水般，汹涌地灌入了我的脑海。
我想起来了。
我全都想起来了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那张写满了悔恨和祈求的脸，忽然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头痛消失了。
我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我看着他，第一次，完整地，清晰地，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顾淮安。”
他激动地用力点头，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。
“我在！念念，我在！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说出了一句让他永坠冰窟的话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明白，死过一次，真的很好。”
顾淮安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。
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被我一句话，彻底浇灭，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我转身，自然地挽住了身边沈默的胳膊。
“沈医生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沈默的声音，一如既往地沉稳，让人心安。
我挽着他，头也不回地，朝着诊所的方向走去。
我能感觉到，身后那道灼热的、绝望的目光，一直追随着我，直到我走进诊所，关上门，将他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。
那天深夜。
诊所对面的沙滩上，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。
我站在二楼的窗前，静静地看着。
是顾淮安的帐篷。
他将自己，连同那个简陋的帐篷，一起付之一炬。
他没有呼救，没有挣扎。
就那么安静地，在火焰中，来了结自己这罪孽深重的一生。
也算是，一种迟来的、绝望到底的赎罪。
火光，将我的脸映得通红。
我看着那团火焰，从熊熊燃烧，到慢慢减弱，最后，彻底熄灭在无边的夜色里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沈默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，从背后伸出手，轻轻地，拥住了我。
他的怀抱，温暖而有力。
我没有回头，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烧灼过的、漆黑的沙滩，轻声说：
“天亮了。”
是的。
我的天，终于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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