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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涛坐在对面时，手指在棋盘边缘敲得飞快，像在打什么隐秘的暗号。林默认出他袖口的省队标志，与自己箱底那件旧运动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，只是颜色更鲜亮些。

“林哥，好久不见。”张涛的笑里带着点不自然，“当年选拔赛输给你，我一直憋着股劲呢。”

林默将红“马”跳至河头：“彼此彼此。”他记得这人当年最擅长弃子攻杀，尤其爱用“铁滑车”——开局就送车，用看似亏本的买卖换杀势，凶狠得像头饿狼。

果然，张涛毫不犹豫地推过黑“车”：“请吃。”

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周凯坐在前排，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他昨晚找张涛喝了半宿酒，把林默当年的棋路弱点说了个遍，尤其是那招“铁滑车”，最能打乱林默稳扎稳打的节奏。

林默盯着黑“车”看了三秒，突然提起红“炮”，隔着楚河打了过去。这步棋没吃车，反而打掉了黑方的边“卒”，像是完全没把送上门的车放在眼里。

“你不吃？”张涛的手指僵了，“这可是‘铁滑车’的杀招，你当年最忌讳的。”

林默没应声，只是将红“兵”往前拱了一步。阳光透过赛场的天窗落在他手背上，能看见细密的青筋——那是常年握棋留下的印记，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。

中盘时，张涛的杀势铺天盖地而来。黑“马”卧槽，“炮”沉底，送出去的“车”反而成了诱饵，把红棋的防线搅得七零八落。周凯在看台上轻轻点头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，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。

就在这时，林默突然变招。他放弃了防守最薄弱的右翼，转而将红“车”平至中路，硬生生在黑棋的攻势里撕开一道口子。这步棋走得险之又险，连裁判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，生怕看错了落子的位置。

“你疯了？”张涛的声音变了调，“右翼丢了，你这帅就成了活靶子！”

林默的指尖落在红“帅”上，轻轻一挪，恰好避开黑“炮”的射程。他的动作极稳，像在挪动一件稀世珍宝：“棋路险，才见真章。”

接下来的十步棋，成了赛场最安静的时刻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红棋在黑棋的刀光剑影里游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，却总能在绝境里找到生机。张涛的额头渗出了汗，握棋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，他引以为傲的“铁滑车”，此刻像撞上了铜墙铁壁。

终局前，林默的红“车”突然回防，与之前的红“炮”形成夹击。张涛的黑“将”被死死困在九宫格，连动一步的余地都没有。

“输了……”张涛瘫在椅子上，喃喃自语，“我还是输了……”

林默站起身，将棋子一颗颗捡回盒中。经过周凯身边时，对方突然开口：“你耍了什么手段？”

林默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袖口，又看了看周凯腕上的名表，突然笑了：“周冠军，棋秤是公平的，当年称得出输赢，现在也一样。”

他没再停留，径直走出赛场。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帆布包里的象棋轻轻碰撞，发出“叮叮”的轻响，像在替老街的乡亲们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