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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
就在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打了鸡血一般，连夜将李承乾那几句“暴论”完善成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《以人就粮、票号为继》的救灾方略时，魏王李泰，也终于迎来了他自认为可以一击致命的时刻。
魏王府内。
门客几乎是冲进来的。
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尖锐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王爷！千真万确！”
“那李承乾，在丽正殿公然提出，要将北方灾民尽数驱赶，任其自生自灭！还说要给灾民发钱让他们自己买粮！”
“此等冷血之言，已在宫中传开！”
李泰“霍”地一下站起身。
他手中的茶杯剧烈一晃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，烫起一片刺目的红痕。
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有一种灼人的快意在五脏六腑间疯狂燃烧。
“好！”
“好啊！”
李泰的瞳孔深处，是复仇的火焰在跳动。
“本王就知道，他李承乾的仁义江山，是装不出来的！”
他脸上的肥肉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，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“之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‘心学’，把父皇和满朝文武都唬住了，可一遇到真正的国计民生，他就原形毕露了！”
“驱赶灾民？这与禽兽何异？”
“这是将我李唐皇室的颜面，按在地上摩擦！”
“是视万民如草芥！”
一名门客立刻躬身进言：
“王爷，此乃天赐良机！我等应当立刻联络朝中那些坚守儒家仁政的御史老臣！明日早朝，一同弹劾太子‘失德’！”
“此罪，远比‘懒政’要严重百倍！”
“一旦坐实，他这个储君之位，便再也坐不稳了！”
“对！”
李泰一拳砸在桌案上，骨节发白，面孔因狂喜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他不是喜欢讲‘道’吗？本王就让他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‘为君之道’！”
“仁者爱人，这才是根本！”
“他李承乾，不配为储君！”
“传令下去，将此事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！本王要让全长安的读书人，都来声讨他这个‘无道’太子！”
一夜之间，长安城的风向陡变。
原本还在盛传“太子心学”玄妙的街头巷尾，悄然流传起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
故事里，太子殿下面对天灾，非但没有半分仁心，反而提出了“驱民就食”的残酷之法，视百姓性命如蝼蚁。
无数不明真相的儒生和百姓义愤填膺，对东宫的斥责声浪滔天。
翌日，太极殿。
天光未亮，文武百官列队之时，彼此间的沉默，比最激烈的争吵还要震耳欲聋。
以魏王李泰为首，身后跟着七八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，个个挺直了腰杆，手持笏板，神情肃穆，仿佛不是来上朝，而是来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。
而另一边，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等人，却是神情坦然，气定神闲。
杜如晦甚至与房玄龄对视了一眼，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那眼神，是在看一群即将冲向悬崖的旅鼠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悯。
李承乾依旧站在队列最前面。
眼皮耷拉着，像两扇关不严的门，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大臣官袍上的一处云纹刺绣，摆出一副随时能当场睡过去的架势。
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昨晚想了一夜，终于大彻大悟。
反抗不了，那就躺平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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