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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腐屍
我曾以为，人会在失血里。
後来我才知道，
人是在理解里。
世界开始腐烂的那一天，
没有人尖叫。
太照常升起，
只是光变得浊。
街上的人依然行走、说话、笑，
只是他们的脸有一种微微的透明。
皮肤下的血缓慢流动，
像快凝固的颜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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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见一个人在地铁上对孩子微笑，
那笑容裂开的时候，
嘴角掉出一小块乾掉的。
孩子没看见，
只是问：「妈妈，我好饿。」
她伸手他的头，
手指沾着自己脸的屑。
腐烂不是亡的结果，
是文明的香气。
人们开始彼此习惯的气味。
他们在会议上讨论理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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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床上交换，
在家里假装和睦。
没有人讨厌那味道，
因为那味道叫「生活」。
我走过街角，看见一对恋人在吵架。
他说：「你变了。」
她说：「你也是。」
语气里都还带着的残响。
他们的影子重叠在地上，
慢慢渗出黑的。
那不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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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对话的屍水。
在这个世界里，
蛆早已不再分辨与慾；
乌的壳变成城市的防护墙；
变龙学会戴口罩，蛇学会笑。
所有的兽都变，
所有的人都变成屍T。
屍T的特点是「仍在移动」。
他们走路、呼、上班、恋。
他们不，
但也不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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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我梦见自己也开始腐烂。
皮肤脱落的时候，我看见里面有光。
那光不是灵魂，
是蛆的反光。
牠们在我的肋骨间游动，
柔软、平静、洁白，
像安慰。
我问牠们：「你们在做什麽？」
牠们回答：「我们在帮你清理。」
原来这世界没有真正的恶，
只有不同速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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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半透明，眼睛里渗着。
我张嘴，
吐出一口灰。
那灰里有形状——
老鼠、狗、狼、袋鼠、蛆、蛇、蝇。
牠们互相吞食，
最後叠成一个模样：
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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