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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元三年（）深秋，大都紫檀殿上弥漫着无形的硝烟。阿合马手持玉笏出班，奏请设立制国用使司的嗓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。当他念到总揽天下财赋时，汉臣队列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

臣闻治国当行仁政！翰林学士承旨王磐颤巍巍举着《大学衍义》，此书有云：财散则民聚...

话音未落，阿合马突然夺过经卷，裂帛声惊起檐下栖鸦。碎纸如雪纷扬中，他冷笑：孔孟能充军饷否？宋室便是被这些迂谈所误！忽必烈在龙椅上微微倾身，征宋大军在襄阳城下每日耗费的银钱图景，压过了儒臣们苍白的谏言。

制国用使司的铜印在十月朔日铸成。印纽刻着饕餮纹，阿合马抚摸着兽口中空的部分轻笑：这才叫食尽天下。他当即颁布《盐课新则》，将每引盐价从中统钞一贯提至一贯五钱。河南转运使怯来密报：白盐变作血盐，民至析骸以炊。他反将对方贬往吐蕃：可见征税未竟全功。

真正的杀招在至元五年（）春祭时放出。阿合马乘着镶满猫眼石的官轿巡行江南，在武夷山九曲溪畔宣布实行钧抽之法。随行的色目税吏抬出特制的官秤，茶农每制茶十斤竟要纳官七斤。有个白发茶农跪地哭诉：此非钧抽，实乃绝命！阿合马令卫士当众剖开老农肚腹，茶末与草屑从肠胃中流出。且看饮茶能饱否？他拈起沾血的茶叶掷进茶盏，既不能果腹，留之何用？

消息如野火燎原。三月间，湖州茶园接连升起浓烟，茶农宁愿焚毁百年茶树也不愿供奉。阿合马调来探马赤军镇守茶山，在制茶季强征民夫采摘。有农妇将幼儿藏入茶篓避难，被税吏发现后，母子俱被投入烘茶灶。自此江南童谣泣血：茶芽尖尖，抵不过钧抽秤尖；泪水涟涟，浇不灭官灶青烟。

朝中的反对声浪被巧妙化解。阿合马给太子真金进献镶珠《孝经》，却给忽必烈呈上绘有南宋府库的《受贡图》。当安童等蒙古勋贵联名弹劾时，他连夜给各位府上送去西域舞姬，箱底暗藏即将开放的盐引。唯有廉希宪当庭撕碎礼单：吾膝虽跪可汗，不跪铜臭！

至元六年（）岁末，阿合马在制国用使司后院埋下聚宝盆。那口鎏金大瓮里装着碎茶末、盐结晶与撕碎的汉文典籍，其上倒插着七柄镶宝石的匕首。心腹问其故，他望着南方冷笑：待征服赵宋，还要用这法子抽他们的骨血。

此时长江北岸的元军大营里，兵士们嚼着掺沙的军粮，却见督粮官车上满载阿合马私贩的武夷茶。有士卒在岩壁刻下茶尽人亡四字，翌日便被枭首示众。而大都城内的阿合马府邸，地窖中白银已堆至梁柱，管家需用墨线标记不同批次——这些财富后来在《元史》里化作冰冷的数字：籍没家产，黄金三万锭，白银五万锭。

当江南茶山十室九空的奏报终于传到忽必烈案头时，这位大汗正在把玩阿合马进献的玉雕饕餮。他抚过神兽狰狞的巨口，忽然问侍从：你说，是饕餮的胃口大，还是朕的疆土大？殿外秋风卷着落叶，仿佛千万茶魂在呜咽。而此时阿合马的新政已如瘟疫蔓延，从淮盐到蜀锦，从闽茶到浙漆，大元版图上的每项物产都开始渗出脓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