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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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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，赵明卖掉了老家的房子。
他什么都没带，只背着一个旧包，拄着拐，登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他要去一个地方，那个王秀芬从未提过，但他从她零星的噩梦拼凑出的地方。
他觉得，只有到了那里，才能找到妻子半生疯癫的根源。
而赵乐，在省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潇洒。
三千块钱很快就花光了，新手机也在一次醉酒后被偷走。
他没有身份证，找不到正经工作，只能在小餐馆里洗盘子，每天被油污包围。
他开始想家，想的是父亲默默给他端来的热饭，是父亲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守护。
他第一次尝到了无枝可依的滋味。
赵明一路打听，终于找到了我生活过的那个村子。
村子变了样，很多老屋被推平，盖起了崭新的二层小楼。
那条吞噬了我的河，因为上游修建了水库，变得温顺而浅窄。
赵明拄着拐，在村里蹒跚地走着。
他找到了一位还住在老屋里的老人，打听“王秀芬”和“李国强”这两个名字。
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，叹了口气，把几十年前的往事，全都倒了出来。
他听到了奶奶的刻薄，听到了我的名字“小草”，听到了“赔钱货”和“丧门星”的咒骂，听到了爸爸的懦弱和妈妈的挣扎。
最后，老人指着河边的一处荒草地，说：“那丫头，就是在那儿没的。”
“她妈就站在岸上，她奶奶拉着，眼睁睁看着……唉，造孽啊！”
赵明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河水波光粼粼，可他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王秀芬为什么怕水，为什么对赵乐有那种病态的保护欲，
为什么会在争吵后歇斯底里地拉着儿子冲向黑夜。
原来，在认识他之前，她就已经在心里淹死过一个孩子了。
那个叫李小草的女孩，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，是她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而他，赵明，用十几年的时间，和一个被溺爱的儿子，陪着她演完了这场悲剧的下半场。
他没有哭，只是觉得无比疲惫。
他终于找到了答案，却发现这个答案比无知更让人绝望。
他看着平静的河水，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水中无助挣扎的身影。
他在村里租了间小屋住了下来，没再回北方。
他每天就坐在河边，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赵乐在外面流浪了半年，又瘦又黑。
一次因为偷窃面包被店主抓住，送到了派出所。
警察联系不上他的家人，只能通过老家那边的亲戚，找到了赵明留下的一个新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赵乐只喂了一声，就再也说不出话，眼泪汹涌而出。
赵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声音沙哑地报出了地址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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