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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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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国的电话是在三点打来的。
李翠萍接起电话时手还在抖，但几秒后，她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什么？取消婚约？王老板，这不行，我们都谈好了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暴怒的吼声，连坐在隔壁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谈什么谈！你女儿把我搞上热搜了！老子的脸都丢尽了！婚约取消！定金双倍返还！否则小心你的命！”
电话被挂断。
李翠萍握着手机，僵在那里。窗外天色漆黑，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照进来，把她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然后她猛地转头看我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她的声音嘶哑，“沈招娣，你把我毁了，把这家毁了！”
我平静地看着她：“是你先毁了我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亲戚的电话接踵而至。
先是二舅，声音里全是怒气：“金花，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？现在全村都知道了，我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！”
接着是三姨，哭哭啼啼：“我女儿正要相亲，男方家听说咱们家出这种事，直接说不来往了！你让我怎么办？”
然后是堂哥、表婶、甚至多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。0每个人的话都像刀子，一刀刀割在李翠萍最在意的“脸面”上。
她握着电话，一遍遍解释：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……我是为了她好……那个王老板有钱……”
但没人听。
中午时，沈耀祖回来了。他昨夜不知在哪儿鬼混，此刻满身酒气，眼睛通红。
“妈！”他一进门就吼，“怎么回事？不是向我保证绝对没问题吗？”
“现在你让我怎么办？”
李翠萍张了张嘴，还没出声，沈耀祖就看见了茶几上摊开的报纸——本地头条：“亲妈卖女”惊现网络，法律与伦理的双重拷问。
配图是我们家单元楼的照片，打了马赛克，但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。
沈耀祖抓起报纸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你搞什么？！”他指着李翠萍，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，“不是说万无一失吗？不是说王老板那边都打点好了吗？现在全完了！我的出国钱没了！我这辈子都毁了！”
“耀祖，你听妈说…”李翠萍想去拉他。
“滚开！”沈耀祖甩开她，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打转，“我早就说了，直接把她绑去领证就完了！你非要搞什么婚礼，要面子！现在好了，面子没了，里子也没了！”
他突然抓起电视遥控器，狠狠砸向液晶电视。
屏幕爆裂，碎片四溅。
李翠萍缩在墙角，终于哭了出来：“耀祖，妈错了，妈再想办法……”
“想办法？”沈耀祖停下来，喘着粗气，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，“你个老不死的，把我姐卖了都办不成事！你还能想什么办法？去卖血？去卖肾？你值几个钱？！”
这话太毒了。
李翠萍像被捅了一刀，整个人晃了晃，扶着墙才站稳。
然后她慢慢转过头，看向一直沉默坐在沙发上的我。
那眼神，我永远忘不了。
那不是看女儿的眼神，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。那是看灾星、看仇敌、看毁了她一切美好生活的罪魁祸首的眼神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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