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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。
桥下的雾永远缓缓地流，不增不减。
孟婆的陶瓮似乎永远满着，又永远空着。
我递出一碗又一碗汤，一年复一年。
我的模样停留在了二十三岁，直到某一天，雾气的流动似乎有了一丝不同。
两个相互搀扶着的、衰老的魂魄，缓缓来到桥头。
那位老妇人抬起浑浊温柔的眼，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，哆嗦着唤了一声：
“小雨？”
我浑身一颤，手里的木勺差点脱手。
我认出来了，是妈妈和爸爸。
他们老得几乎变了模样，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，唯有眼神里那点关切，依然未变。
“妈……爸……”
妈妈努力想对我笑，眼泪却先滚了下来。
“好孩子……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爸爸眼里有泪光，也有宽慰：
“你别挂心，星河这些年，把我们照顾得很好。”
妈妈擦了擦泪，语气里带着一种骄傲的疼惜，
“星河，是个实心肠的好孩子。”
“他挣了钱，用你的名字办了个基金会，帮助那些需要的孩子和家庭。”
“他总说，这是替你看的人间，要散你的福。”
我的心被这些话填得满满的，又酸又涨。
他们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告别，有放心，有不舍。
然后，他们端起碗，相视一笑，平静地饮尽了碗中的汤。
我看着他们消失在雾里，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没有嚎啕大哭，我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眼泪无声地淌了许久。
我知道，最后的牵挂，也安然抵达了。
又不知过了多少年，在一个寻常的午后。
桥那头，缓缓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他穿着朴素整洁的衣物，身姿已不再挺拔，脚步缓慢而稳实。
唯有那双眼睛，穿过漫长的光阴，依旧清亮，温和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目光穿过排队等待的稀疏魂魄，准确地落在了我身上。
时间，在那一刻仿佛真正静止了。
顾星河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惊讶，没有狂喜，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如同归家般的巨大安宁，和一丝孩子气的得意。
他慢慢走到我的案前，停下。
我们之间，隔着一碗汤，隔着几十载人间风雨，隔着生死，也隔着从未真正断开的念想。
他看着我，忽然极轻地弯起了嘴角。
一个笑容，在他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。
我望着他，望着那双我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。
没有扑上去的冲动，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所有的复杂情绪，在这一眼对视中，沉淀为一片澄澈温柔的湖。
如同许多年前，十岁的我从河里被救起那个惊魂未定的七岁男孩时，本能露出带着点傻气却无比温暖的笑。
然后，我听到顾星河苍老而温和的声音，带着笑意，轻轻响起，：
“小雨，好久不见。”
我望着他盛满星河的眼睛，笑着，泪水却终于温暖地滑落。
“顾星河，我终于等到你了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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