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沭河的水刚漫过码头第三块青石板，张波正给铁皮船刷桐油，就见治安队的巡逻艇“突突”靠了岸，老李跳下来时，帽檐上还挂着露水。

“波子，给你带好东西了！”老李扬手扔过来个红本子，封皮烫着“无赌家庭”四个金字，“王大叔家评上了，特地让我给你送本当样子——你看，正经过日子的，咱沭阳就给撑腰！”

张波接住本子，指腹蹭过烫金的字，心里热乎。旁边补网的刘大爷凑过来，眯眼笑：“这比啥都金贵！咱沭阳早该这样，‘赌钱的断根，干活的光荣’！”

正说着，巷口传来吵嚷声。雷坤的小舅子被两个治安队员架着走，他挣扎着喊：“我就看两眼，没下注！你们凭啥抓我？”

老李把帽檐一压，声音硬得像船板：“看两眼？仓库墙角藏的骰子、牌九，不是你的？沭阳‘无赌工程’早说了，‘见赌就查，沾赌就办’，你当是耳旁风？”

小舅子梗着脖子：“我姐夫出来会找你们算账！”

“他出来也得先学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！”老李掏出罚单往他眼前晃，“沭阳抓赌，不看你姐夫是谁，只看你犯没犯法——‘法比面子大，规矩比拳头硬’，这点得让你记牢！”

张波放下桐油刷，往巷口瞥了眼。王大叔拎着菜篮子经过，看见这阵仗，往地上啐了口：“该！前儿还撺掇我去‘玩两把’，说‘沭阳地面他罩着’，这下知道‘罩着’他的是啥了吧？”

刘大爷跟着念叨：“咱沭阳有句老话，‘赌钱如喝鸩，解渴还致命’，治安队这是在救他命呢！”

老李处理完事儿，蹲到张波身边，指着河对岸新刷的标语：“瞧见没？‘沭河清水映青天，不叫赌徒污了咱’——这是咱全队的口号。”他掏出个小本子，“你上次说的那几个隐蔽窝点，我们都标上了，这两天就去清。”

张波往他本子上瞅，见“东头废弃窑厂”旁画着个红圈，忍不住笑：“这地方藏得深，亏你们能找着。”

“沭阳就没咱治安队找不着的地儿！”老李拍他肩膀，“你记着，‘无赌工程不是一阵风，是沭河的水，天天淌，月月清’。以后见着不对劲的，甭管是‘斗牛’还是推牌九，直接打咱巡逻艇上的电话，比还快！”

说话间，对岸传来锣鼓声。一群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牌子过了桥，牌子上写着“沭阳无赌，家家幸福”，领头的举着喇叭喊，调子是沭阳人熟得不能再熟的《打麦号子》：

“哎——沭河的水呀清又清，

赌钱的坑呀填不平，

治安队来把坑刨，

咱把日子过成金元宝！”

张波直起腰，看巡逻艇“突突”驶远，艇尾的水花搅碎了晨光，像撒了把碎银。他拿起桐油刷往船板上抹，油亮的木纹里映出自已的影子，忽然跟着喇叭哼起来，调子走了点歪，却透着股子敞亮：

“哎——不耍钱来不贪闲，

靠咱的双手挣吃穿，

治安队护着咱沭河岸，

清清爽爽过百年！”

刘大爷在旁边拍手：“好！这词编得比戏文还中听！”

张波笑了，把“无赌家庭”的红本子往船舱里塞，塞之前又摸了摸——这烫金的字，比任何赌桌上的输赢都实在，像沭河的石头，沉在水底，却撑着整道河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