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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顾言舟像个游魂一样走到了门口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，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我。
插满了管子，脸色苍白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。
曾经那个明艳动人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姜离，此刻脸颊凹陷，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还活着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怎么会瘦成这样……”
他突然想起来了。
这几个月，我确实瘦得厉害。
每次吃饭，我总是吃两口就说饱了，然后跑去厕所。
他以为我是为了减肥，为了穿进那件订婚婚纱，还嘲笑我虚荣。
我在办公室捂着胃吃药。
他以为我在吃维生素，还讽刺我身娇肉贵，矫情。
原来，那时候我就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吗？
“顾总……”
林楚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件外套。
“您别太伤心了，姐姐她吉人自有天相……而且，这癌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她瞒着您，可能也是不想让您担心……”
顾言舟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林楚楚脖子上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是刚刚被他扯下来的项链留下的痕迹。
他突然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掏出手机。
“姜离为了这条项链，连命都不要了……”
“她妈……她妈要是知道……”
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通讯录，嘴里喃喃自语：
“对，找她妈。姜离最听她妈的话了。让她妈来劝劝她，她肯定会醒过来的。”
“我要给最好的医院打电话，转院！去国外！我有钱，多少钱都能治好！”
他拨通了那个备注为“岳母”的电话。
空号。
他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空号。
顾言舟的手抖得厉害，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了他。
他转而拨打了姜母所在的疗养院院长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。
“喂，顾总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？”
顾言舟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
“王院长，姜离的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？我想接她出来，去看看姜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顾言舟的心跳都要停止了。
才传来王院长疑惑的声音：
“顾总，您……您不知道吗？”
“姜老夫人在上个月初就已经过世了啊。”
“当时姜小姐哭得几次昏厥，在医院住了三天。因为您没来，所有的手续都是姜小姐一个人办的。”
“我们还以为……您是因为工作太忙，才连葬礼都没参加。”
啪嗒。
手机掉在了地上，屏幕摔得粉碎。
顾言舟的双腿一软，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
上个月初。
那天，他在干什么？
那天林楚楚过生日，他在游艇上给她放了整整一夜的烟花。
姜离给他打了五十个电话。
他嫌烦，接通后骂了一句“你有病吧”，然后拉黑了她。
原来那天，她在给妈妈办葬礼。
原来那天，她一个人守在太平间，面对着冰冷的尸体，绝望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欢声笑语。
顾言舟抱着头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。
他在医院走廊里放声痛哭，哭得撕心裂肺，肝肠寸断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我会说那条项链是遗物。
为什么我会说“都要死了”。
为什么我会那么决绝地要退婚，要还血，要两清。
因为我是真的，什么都没有了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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