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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寒门第一缕光
领功名文书那日，是个晴好的早晨。
郑阳换上林氏连夜浆洗熨平的青布直裰，周夫子亲自为他束发戴巾，镜中的少年，眉眼间稚气未脱，眼晴却炯炯有神。
县学明伦堂内，二十名新进童生按名次站立。
王教谕将一份份文书递到手中：童生功名凭证、襕衫领取票、每月六斗廪米的官仓凭票。
轮到郑阳时，王教谕多看了他一眼，将文书递过，低声道：“莫负才学。”
“学生谨记。”
襕衫是生员服式，白绢为襕，青绢为缘。
郑阳领到的这套是县学库存的新衣，略有些宽大，他小心叠好，抱在怀中——这是身份的象征，更是责任的开始。
六斗廪米凭票更实在，凭此票，每月可去官仓领六斗米，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还有余。
郑阳摩挲着粗糙的纸票，想起小宝问“考了状元是不是天天有白米饭吃”，鼻尖微酸。
回村的路上，消息早已传开。
驴车刚到村口，鞭炮声就炸响了。
郑老栓带着全村老少等在村口，见郑阳下车，老人颤巍巍上前，一揖到地：“老朽代全村，贺郑童生！”
郑阳慌忙扶住：“老栓爷爷折煞学生！”
村民们围上来，七嘴八舌道贺。
王老三挤到前头，老泪纵横：“阳哥儿……不，郑童生！给咱们穷人家争气了！”
李寡妇拉着两个孩子，让孩子给郑阳磕头。
郑阳一一还礼。
回到家，林氏已在堂屋摆好香案。
郑阳将童生文书供在父亲牌位前，焚香跪拜。
“爹，儿今日进学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虽只童生，却是第一步，您在时常教儿‘读书明理’，儿不敢忘。儿会一步一步走下去，让郑家门楣不因贫贱而倒，让嫂嫂和小宝过上好日子。”
香烟袅袅，牌位上“先考郑公讳文远之位”几个字在烟中模糊。
郑阳仿佛看见父亲欣慰的笑容。
晚饭时，林氏做了四菜一汤。
烛光下，她看着郑阳身上的襕衫，又哭又笑：“你兄长若在……该多高兴……”
郑阳给嫂嫂夹菜，又给小宝舀了勺鸡蛋羹：“嫂嫂，这只是第一步，明年府试取秀才，后年乡试中举，再三年会试、殿试……我要让郑家的牌坊，立在黄石县头一处。”
林氏抹泪：“我不要牌坊，只要你平平安安。”
小宝舔着勺子，懵懂问：“小叔当了秀才，是不是每天都有鸡蛋羹吃？”
郑阳笑了：“有！以后天天有！”
夜已深，院门却被叩响。
赵虎去开门，竟是仁和堂陈掌柜，身后伙计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。
“陈掌柜？这么晚您怎么来了？”郑阳迎出去。
陈掌柜笑道：“贺喜来迟，郑童生莫怪。这里有两份贺礼：一份是孙掌柜和我凑的，一套文房四宝；另一份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是陈廪生托我转交的。”
木匣打开，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余册书，书脊上四个字：《资治通鉴》。
陈掌柜取出一封信：“陈廪生信上说：县试案首，只是入门。读史可知兴替，明得失，望你莫负才学，莫忘初心。”
郑阳郑重接过，这份礼太重——不仅是书，更是期许。
“另外，陈廪生还让我告诉你，你是县试案首，可直接参加今年府试。”
他又将一纸文书递给郑阳，“这是府试考引，收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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