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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
周怀安疯了。
在林秋音离开后的那个冬天，县城里的人经常能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。
他穿着不合时宜的单衣，有时候是破西装，有时候是一件女式的旧毛衣。
他在大街上逢人就拉，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：
“我是宣传科干事我老婆是省台主持人嘿嘿我老婆厉害着呢”
有人认出他是当年的周怀安，唏嘘不已，也有人朝他扔石头，骂他是陈世美。
但他似乎都感觉不到了。
他回到了那个被封存的旧房子里。
房子早就断水断电，窗户玻璃碎了一半，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屋里结满了蛛网，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。
但在周怀安眼里，这里却温暖如春。
幻觉开始整日整夜地缠绕着他。
清晨，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。
周怀安从那张发霉的板床上爬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看着空荡荡的厨房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傻笑。
“秋音啊，今早吃什么？我要吃馄饨，多放点香油。”
他对着空气说话，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。
“哎，好，我不急，你慢点做，别烫着手。”
他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双原本是一长一短的筷子，对着满是灰尘的空碗，大口大口地“吃”着。
“真香秋音的手艺就是好”
吃完“饭”，他走到院子里。
以前林秋音练声的地方。
虽然现在那里堆满了杂物和枯枝，但在周怀安眼里，那里站着年轻时的林秋音。
她穿着白衬衫，蓝裤子，扎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，手里捧着那本《新华字典》，正在咿咿呀呀地练声。
“八百标兵奔北坡”
那声音清脆、甜美，像百灵鸟一样，没有嘶哑，没有伤痕。
周怀安痴迷地看着那个幻影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。
“好听真好听”
他走过去，想要帮她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“秋音，这次进修名额给你，我不给苏晓蔓了，我都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？”
手伸过去，却穿透了空气。
幻影晃了晃，消散了。
“秋音？秋音你去哪了？”
周怀安惊慌失措地四处乱抓，却只抓到了一手冷风。
“别走！我不逼你了！我不烧你的书了！你别走啊！！”
他在院子里疯狂地奔跑，摔倒了又爬起来，爬起来又摔倒，直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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