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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新来的活人
林溪走出厅堂，回到东厢。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才觉得浑身脱力。掌心的清凉感还在，但“魇藤”种子带来的那种狂暴绝望的生长欲望，似乎还在神经末梢残留着细微的战栗。
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深蓝色锦囊，又想起沈檀揽住她时手臂传来的冰冷力度，还有涂药时那短暂接触的、干燥稳定的手指。
这个人，救了她。又一次。
但他为什么救她？只是因为她的“天赋”有趣？还是因为她的“声音”可能引发他那些危险藏品的异动，他需要控制变量？
她想不明白。这个“迴音阁”和它的主人，都像笼罩在浓雾里，看不清真容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色未明，林溪就按照吩咐来到了中庭。老梅树下，古井边，雾气比平时更浓一些，带着沁骨的凉意。她在那块沈檀指定的、离井口约莫三步远的青石上盘膝坐下，面向幽深的井口。
井水平静无波，像一块墨黑的琉璃，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和梅树嶙峋的枝影。井沿上，昨日沈檀放置“谛听石”圆盘的位置，此刻空无一物，但那种无形的“镇物”感似乎依然存在，让井底那股阴冷的注视感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她闭上眼睛，尝试放空思绪。可“魇藤”的阴影还在，沈檀关于“河道”与“水流”的比喻在脑海里打转，腰间的锦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……各种念头纷至沓来，心绪比井水表面看上去要乱得多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雾气渐渐被天光染上淡金色，又慢慢散去。林溪的腿坐得发麻，心神却始终无法真正沉静。她只能反复尝试，将那些杂乱的念头想象成落叶，试图让它们轻轻飘过，落入井水，沉下去，不激起涟漪。
很困难。但当她某一次短暂地、几乎触摸到那种“意识悬空，万物过而不留”的状态时，她隐约感觉到，身下青石的凉意，前方井水的沉寂，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，似乎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、缓慢流动的韵律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，从前厅方向传来，逐渐靠近中庭的月洞门。
不是沈檀那种稳定无声的步伐。这脚步声有些虚浮，带着迟疑，甚至……有点鬼鬼祟祟。
林溪心中一动，没有立刻睁眼，但感知不自觉地飘了过去。
脚步声在月洞门外停住了。来人似乎犹豫了很久，才极其轻微地、试探性地，朝着中庭内——准确说，是朝着她坐着的方向——发出了一点点“声音”。
那不是人言，也不是器物响动。更像是一段极其微弱、破碎的意念波动，充满了好奇和一点点怯生生的讨好：
“……新来的……活人……气息……不一样……”
紧接着，一股非常淡、但绝不属于沈檀的陌生气息，像一缕轻烟，飘进了中庭。那气息带着陈年的尘土味，还有一丝……淡淡的，油墨香？
林溪倏地睁开了眼睛。
月洞门下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清晨微凉的风，拂过庭院，带起老梅树梢极其轻微的簌簌声。
但刚才那缕带着油墨香的陌生气息，还有那段微弱的好奇意念，绝不是她的错觉。
这“迴音阁”里，除了沈檀，那些“不安静”的藏品，难道还有别的……能自由活动的“东西”？
而且，它似乎对她这个“新来的活人”……很感兴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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