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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
爸爸听不见我的哭喊。
他直起身，用手掌胡乱抹着脸。
却怎么也抹不尽那汹涌的泪水。
“瑶瑶，爸爸今天运气好，接了个大活儿。”
“我挣了不少钱，比平时多得多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叠零散钞票，举到眼前，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你看，爸爸能挣到钱了，以后能给你买更好的药，能带你去更好的医院。”
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等爸爸再攒攒钱……”
他将钱挥洒在房间内：
“可是瑶瑶，没有你了！”
“爸爸挣再多钱还有什么用？还有什么意义啊？”
我呆住了。
我看着爸爸悲痛欲绝的脸，看着妈妈失魂落魄的泪眼。
看着弟弟跪在那里仿佛生命被抽干的背影。
我以为我的离开，是替他们卸下了负担。
我以为，我的死亡会带来解脱。
弟弟可以娶妻生子，爸妈可以安享晚年。
不必再为一个无望的残废耗尽心力和金钱。
可没想到。
我的离开，没有带来解脱。
反而让他们更加痛哭。
我错了，大错特错。
我跪在他们中间，泪水汹涌而下：
“爸爸，我错了，女儿知道错了！”
可是，一切都已无法挽回。
我的葬礼在一个灰蒙蒙的雨天举行。
没有通知任何亲戚朋友。
只有爸妈和弟弟。
悲伤已经足够浓厚，不需要其他人再增添分量。
妈妈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，泪水仿佛已经流干。
爸爸的背，一夜之间驼了下去。
曾经那个能扛起全家生计，仿佛有使不完力气的男人，一下就塌了。
他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。
弟弟站在他们身后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束小小的白菊。
他上前一步，将花放进棺材：
“姐，是弟弟没保护好你。是我没用。”
“你放心走吧。”
“下辈子投个好胎，别再做我姐姐了。”
“找个和和美美的家，快快乐乐、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。”
妈妈听到这里，再也支撑不住，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：
“对不起瑶瑶，都是妈妈的错。”
“妈妈没控制好情绪对你撒气了。”
“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小摩擦，我没想到会让我永远失去你啊！”
“我的女儿！妈妈悔啊！”
爸爸伸手扶住了她，让妈妈靠在自己同样颤抖的肩膀上。
爸爸声音沙哑得可怕：
“瑶瑶，爸在这儿。”
“今天下雨了，路上滑，走慢点。”
“爸爸给你买的小蛋糕，你没吃上。”
“下辈子，爸给你买一屋子，各种各样的，让你吃个够。”
他闭上眼，两行泪水蜿蜒而下。
我伸出手，想要最后一次拥抱他们：
“爸妈，是我太自私了。”
“下辈子，我们还做家人好不好？”
“我一定健健康康的，一定陪着你们很久很久……”
弟弟红着眼睛，轻声说：
“姐，安心去吧。”
“家里有我呢。”
我的身影开始消散。
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，轻声说：
“再见了，我永远爱你们。”
随后，我消散在风雨中。
与这冗长又痛苦的一生做了最后的告别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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