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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未透，山林间雾气浮动。九道雷光仍在云层中翻滚，电蛇游走，映得灵果树下的泥土忽明忽暗。柳如忆跪坐原地，双膝并拢，骨笛横放腿上，双手覆其上，指尖微凉。她听得到自已呼吸的节奏，也听得到五丈外草叶被踩断的声音——三人，佩刀，步履急促却不乱，是执事堂的人。

她没动。

脚步声在三步之外停下。铁链轻响，刀鞘磕地。一个粗嗓门响起：“奉执法堂令，缉拿勾连星渊异象之妖女，即刻押解回堂受审！”

另一人上前半步，伸手抓她肩头。

林婉儿从树影里走出来。素白襦裙拂过碎叶，青玉带垂落腰际，桃木簪在微光下泛出浅色。她站在柳如忆身前，离那伸来的手尚有半尺，便让对方再不能进。

“谁给你的权柄，定我徒为妖？”她说。

执事退后半步，看清来人，眉头一皱：“林导师？此事由赵长老亲批，牵涉天象异变，非同小可。你虽挂名育英堂首席，但权限仅限于教学，无权干涉执法。”

林婉儿不答。右手探入袖中，取出一块玉牌，抬手一扬。玉牌悬空，铭文浮现八字：授业传道，护嗣如子。

“我以首席导师身份保她。”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未经掌门裁定，谁敢动她一根手指，便是违制。”

执事盯着那令牌，脸色阴晴不定。片刻后冷笑一声：“一个临时教习，也敢抗令？”他右手猛然拔刀，刀锋直劈向空中玉牌，“今日就让你看看，到底是谁说了算！”

刀刃距玉牌尚有三寸，一道银雷自云隙骤落，轰然炸裂刀身。火光迸溅，碎片四射，其中一片擦过执事脸颊，留下血痕。他踉跄后退，手中只剩半截断刃，虎口震裂，握不住也扔不得。

空中雷光未散，九道电蛇仍在翻腾，仿佛仍在注视下方人事。

四周死寂。随行弟子皆退后一步，无人再敢上前。

就在此时，薄雾中踏来一人。鹤氅微扬，星盘隐现袖底。掌门谢无涯立于树影边缘，目光扫过林婉儿，又落在柳如忆身上，终未开口。

执事见掌门现身，急忙躬身：“启禀掌门，此女昨夜引动九雷聚顶，骨笛共鸣天地，恐与星渊裂隙有关，属下奉令查办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地面忽然震动。

昨夜被剑痕与落果压印的泥土龟裂开来，雷纹自各处延伸汇聚——自柳如忆膝下、自林婉儿足边、自断刀落地之处，一道道细纹如活物般爬行，最终连成一个清晰古篆。

“赵”字深嵌入土，隐隐发紫光。

掌门瞳孔微缩，低头凝视良久，终于低语：“有人越界了。”

风起，卷起落叶掠过“赵”字边缘。林婉儿仍立于柳如忆身前，素衣染尘，眼神未收。柳如忆双手仍覆骨笛，听见地下余震渐弱，听见掌门衣袂离地之声，听见执事吞咽口水的声响。

掌门转身，踏云而去，身影渐隐于薄雾之中。

执事僵立原地，断刀垂下，不敢再言。随从欲退，却被他抬手制止。他盯着地上那个字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有说出名字。

乌云更沉，压向主峰方向。雷光依旧游走，未落。

柳如忆仰起脸，空洞的眼眸对着天空。她听见风穿过笛孔的共鸣，比刚才更清晰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