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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厢。
喜婆在轿门外压着嗓子：「姑娘，真不等了？」
我坐在暗红的轿里，视线被盖头遮挡，只能瞧见自己鞋尖上那朵春兰。
就垂下眼，将膝头的团扇握紧了些。
「起轿吧。」
声响落进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耳里。
顿了顿。
心下合该是生疑的，最后什么都没问。
「起——」
伴着震天的喜乐，花轿微微一晃。
吹吹打打上了主街。
走到长乐街最繁华的十字口，外头忽然缓了下来。
「哟，沈大人这般行色匆匆，急着洞房花烛呢？」
我手不由收紧。
这几分傲慢的散漫腔调，除了裴渡还能是谁。
「裴小侯爷，今日沈某大喜，若是不嫌弃，不如去吃杯水酒？」
「吃酒免了，你是不知道，本侯今日可是有桩推不掉的麻烦事，正赶着回去。」
轿厢里，我攥紧手中团扇。
心里一团乱。
我怕沈砚回嘴。
闹得眼下难堪。
更怕他什么也不回。
惹得日后心寒。
可外头只安静了一瞬，就叫我思虑消散。
「裴小侯怕是不知道。」
他回头，声音隔着厚厚的轿帘，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「其实，她极好。」
我没忍住。
举起团扇。
方寸阴影里，极轻地弯了弯唇角。
笑挡得住，喜滋滋却不住往外钻。
我一定要找机会告诉爹娘和长姐听。
那南街的桂花酪，可不是最甜的呢。
「知道你们琴瑟和鸣，羡煞旁人了。」
正欲调转马头，裴渡忽地眼下一紧：「你这香囊花样——不对！」
金丝靴几步跨到花轿跟前。
猛地挑开轿帘一角。
天光乍破。
隔着盖头，看不见脸。
可我认得那只手。
骨节分明，虎口处有常年挽弓的薄茧。
那是裴渡的手。
本该在今日，牵我跨火盆入喜堂的。
此刻，却停在另一个男人的花轿前。
差半寸，就要掀开他未婚妻的盖头。
一声清脆鞭响。
长姐气急败坏：
「裴老三你发什么疯？别人家的新娘子你也敢乱掀。」
她用力将人往回一拽：「还在这儿磨蹭！要是误了明婉的吉时，我跟你没完！」
光影重新暗下来。
沈砚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，很轻。
「抱歉，祝你们琴瑟和鸣，白头相守。」
「也祝姑娘，得偿所愿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谢谢你，裴渡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。
我靠在轿壁上，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外头长街喧闹，花轿摇摇晃晃。
我忽然想问自己。
三年，怎么就走了那么条弯路。
长街那头。
裴渡揉着被勒红的手腕，被姜明华一路催着，一步三回头。
那队红色渐行渐远，他眉头也一点点拧成一个死结。
满脑子，都是方才沈砚腰间挂着的大红香囊。
那上头没有绣百子千孙，没有绣并蒂莲花，只孤零零的，绣了一朵花瓣微卷的春兰。
连针脚走线的习惯，都那么不同。
太眼熟了。
这绝对不是寻常绣娘的手笔。
可他到底在哪儿见过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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