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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买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回家。
二十六个小时，硬座，挤在一群扛着蛇皮袋的民工中间。
我一路上一句话没说。
到了家，村里的闲话比上次更难听。
「知夏跟个男老师跑去北京了，住了一晚上又被甩回来了。」
「啧啧，丫头片子不学好。」
「她爸妈也是可怜，卖了牛供她出去丢人。」
我妈站在院子门口跟人吵架，吵到声音都破了。
我爸坐在门槛上不说话，烟抽完了就拿手搓手指上的茧子。
他比上次老了很多，背也驼了。
头发全白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对面山上的云。
云白白的，慢慢地飘。
我突然笑了。
不是高兴的笑，是那种什么都想通了之后的笑。
从第一次高考到现在，三年半。
我一直在找自己身上的问题。
是不是我答题格式不对？是不是我涂错了答题卡？是不是系统出了错？是不是我得罪了什么人？
我找了三年半，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。
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问题。
从一开始就不是。
过了几天，周老师又打来电话。
「知夏，你是不是误会了？协议的事老师可以解释，你别多想。要不你再来一趟，老师给你介绍另一所学校？」
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耐心。
和过去一年里每天陪我做题到深夜时一模一样。
我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周老师，我不读了。我去打工。」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「知夏，你别冲动——」
我挂了。
我爸妈不答应。
「不行！再苦再难也要让你读书！」我妈急得抓我的胳膊。
「你这么聪明的脑袋，怎么能去端盘子？」
我爸也站起来了，难得说了一长串话。
「知夏，你得为自己的未来负责。不管考多少次，爸都供你。」
我看着他们。
我妈的手指关节变形了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垢。
我爸的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了，工地上扛水泥扛的。
他们头发都白完了，脸上的皱纹密得挤在一起。
两万块钱被王明远拿走了，一头牛卖了三千二给周老师铺了路。
全打了水漂。
而他们还在跟我说，再来一次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「好。我再考一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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