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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傍晚，我妈准备走了。
她把客卧收拾干净，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床上，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那个旧本子。
"这个，"她说，"还是你拿着吧。"
"你不想看了？"
"我怕，"她说，"我怕看了，我没办法继续过日子了。"
我接过本子。
"那你现在，怎么过日子？"
她想了想。
"一天一天的，"她说，"那颗肾，每天都在提醒我。"
"提醒你什么？"
"提醒我你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。"
她在换鞋，弯着腰，声音从下面传上来。
"有时候半夜，"她说，"那颗肾疼。"
"不是刀口疼，是里面疼，那种疼，说不清楚。"
"我就知道，那是你的。"
我站在玄关，看着她。
"我就躺着，"她说，"让它疼。"
"不吃药？"
"不吃，"她说，"我觉得我该疼。"
她直起身，拎起包，看着我。
"小染，我不指望你原谅我。"
"我就想让你知道，我现在知道了。"
"知道什么？"
"知道那不是管教，"她说，"知道你不是皮，知道你不是欠打。"
"知道是我的问题。"
我没说话。
"我当时，"她说，"真的觉得打你是对的。"
"哦。"
"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，对吗？"她说。
我没吭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"行，"她说，"我走了。"
她开门，走出去。
走到电梯口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照顾好自己。"
"嗯。"
电梯门开了，她进去，门关上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闭的电梯门，站了一会儿。
老公从里面走出来，站在我身后。
"走了？"
"走了。"
"你怎么样？"
我想了想。
"还行。"
"比上次好？"
"比上次好。"
我转身进去，把门关上。
儿子在地毯上，把那本旧日记本拿过去当积木摆，摆了一排，又推倒。
我走过去，把本子拿回来，放到书架最高的那一格。
不扔，也不看。
就放着。
那是证据，也是历史。
那是我的，不是她的。
老公问我："你妈说那颗肾每天都提醒她，你信吗？"
我想了想。
"信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她说那话的时候，没有哭。"
"以前她说什么都要哭，哭是为了让你心软。"
"这次没哭，就是真的。"
老公嗯了一声。
"那现在呢？"
"现在，"我说，"就这样吧。"
"不恨，不粘，不期待，不绝望。"
"就这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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