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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“我”父亲的声音碎了，像玻璃被踩碎的声音，“我不懂这些。我只知道，她签了。”
“你在哪里看到她签的？”
“在家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月、三月下旬。”
“具体哪一天？”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当时在场的人有哪些？”
“我和刘芸。”
“刘芸是谁？”
“我妻子。”
“你在场亲眼看到她签的字？”
父亲沉默了五秒。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那请你描述一下，她签字的时候，用的什么笔？签在什么位置？签完之后文件怎么处理的？”
父亲的额头开始冒汗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。“笔就是普通的签字笔。黑色的。签在最后面。签完之后刘芸收起来了。”
“签字笔是哪里来的？”
“刘芸拿出来的。”
“你女儿签字的时候，表情怎么样？她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“她没说什么。就签了。”
“她没问为什么要签这份文件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没问这份文件的内容是什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没问你，为什么要放弃她妈妈的遗产？”
父亲不说话了。
法官的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沈建国，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，在没有任何疑问的情况下，签了一份放弃自己母亲五十八万遗产的文件。你相信这件事合理吗？”
父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法官，我！”
“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彻底碎了，“我不知道”
法官放下笔，靠回椅背，目光如炬。“沈建国，我给你一个机会，重新陈述。这份放弃继承声明，到底是谁签的？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我坐在左边，看着父亲。他的肩膀塌下来了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只剩下一个空壳。
“是”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，“是刘芸签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我用手背擦掉了。
“她让我把那份文件拿给砚清签，但砚清一直在学校没回来，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。她说没关系，她自己签就行了。反正砚清不会知道。等房子买了，钱花了，砚清知道也晚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我以为我以为没事的。我以为砚清不会发现。她那么忙，要考研，不会注意这些事。”
法官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，抬起头。“被申请人沈建国，你刚才的陈述是否属实？你是否确认放弃继承声明上的签名系案外人刘芸伪造？”
“属实。”
“你是否愿意在笔录上签字确认？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书记员把笔录打印出来，递给父亲。他接过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建国。
三个字，工工整整。
签完之后，他把笔放下，手在发抖。他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，愧疚、悔恨、心疼、无奈但已经太晚了。
法官转向我：“申请人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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